Armin Ronacher 写了一篇博客，标题叫《The Tower Keeps Rising》。没看内容之前，你可能会以为这又是一篇 AI 乐观主义文章。但点进去之后，发现他在谈一个完全相反的东西：vibecoding 正在悄悄拆掉软件工程最底层的那块砖——所有人共同理解系统的那块砖。
发生了什么
Ronacher 是 Flask 的作者，Sentry 的联合创始人，属于那种真正在一线写代码的人。他观察到一件事：
“当你用 AI 工具改代码，代码确实在变化，但没有人真的理解这个变化在整个系统里意味着什么。”
他的比喻来自《圣经》中的巴别塔：人类本来有共同的语言，能协作建起高塔。上帝没有拿走他们的砖块或建筑知识，只是让他们互相听不懂——协作立刻停止。
AI 编程的诡异之处在于：协作停止之后，塔还能继续往上盖。 因为 AI 在替所有人翻译。它能把 A 的想法转化成代码，替 B 解释 A 改了啥，让 C 也跟上进度。变化持续发生，系统持续”运转”，但没有人真正共享那个理解系统的语言。
这个趋势为什么危险
Ronacher 说的”共同语言”不是英语或 Python，而是：
- 这个概念在这个代码库里具体指什么
- 边界在哪里
- 哪些不变量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 谁负责哪块代码
- 这个系统为什么长成这样
这些东西很少被写在一处。它们活在 code review 里，活在走廊对话里，活在”你跟我解释一下这段代码为什么这么写”的对话里。
vibecoding 正在系统性地绕过这些对话。 AI agent 可以在不理解整体的情况下完成局部修改。人类工程师拿到结果，感觉”反正能跑”，但那条让所有人能推理系统的链条正在断裂。
Ronacher 的原话：
“construction can continue after shared understanding has already collapsed. The lack of an immediate failure is what makes it curious and a bit disorienting. The tower does not fall, and so we do not notice what was lost. It just keeps rising.”
翻译过来就是：塔不倒，所以我们注意不到丢了什么。它只是继续长高。
真正的问题不是”代码质量”
很多人会把这个讨论引向”AI 写的代码 bug 多不多”。但 Ronacher 的核心论点更深刻：
软件工程的核心约束不是个人生产力，而是团队协调能力。 一个 10 人团队，每个人都很聪明，但如果他们不能协调，系统就会变成一团乱麻。代码能跑，但没人敢动。
AI 工具提升了个人生产力，但它有没有提升团队的协调能力？没有。相反，它让个人生产力提升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团队协调的短板更早就撞上了墙。
这解释了一个很多人观察到的现象：AI 编程工具越强，代码库越乱。不是因为 AI 写的代码质量差，而是因为变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团队协调所能吸收的带宽。
这对谁有意义
如果你在用 AI 编程工具，这篇博文值得认真读一遍。它不是反对 AI 编程的保守主义，而是一个在一线工作了十五年的工程师提出的真实担忧：
- AI 能翻译，但翻译不能替代理解
- 产出速度提升，如果不伴随协调机制升级，就是提前透支系统寿命
- 最危险的不是立刻崩溃，而是一点一点失去共同语言，直到某一天没有 AI 你甚至无法维护自己的代码库
技术行业从来不缺”塔越盖越高”的故事。缺少的是有人停下来问：那座塔的地基还结实吗？
Ronacher 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来源：The Tower Keeps Rising — Armin Ronacher’s Thoughts and Writings